第211章 水患南国
“便宜行事”,一个多么模糊而无奈的词汇。
这等于朝廷在事实上,已经无力、也无暇去干涉北境事务。
只要萧宸不明着扯旗造反,朝廷就只能捏着鼻子,承认他在北境的一切作为,甚至还要“嘉奖”他。
“陛下圣明!”大部分朝臣,尤其是那些担心朝廷陷入南北两线困境的官员,都暗暗松了口气,齐声高呼。
至少,眼前最大的危机有了应对的方向,而最棘手的隐患被暂时“安抚”住了,虽然代价是朝廷颜面尽失,北境彻底脱离掌控。
只有少数忧心国事、或与萧宸有旧怨的官员,面露忧色,欲言又止。
但他们也清楚,眼下,这或许是最不坏的选择了。
毕竟,朝廷真的没钱、没粮、也没兵,去同时应对南方的水和北方的“虎”。
紫宸殿的朝会,在一种沉重、压抑、却又无可奈何的氛围中结束了。
南方的水患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,冲垮了朝廷原本就脆弱的平衡,也冲散了他们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应对北境变故的决心和力气。
当朝廷关于嘉奖靖北王、并默许其在北境“便宜行事”的明发谕旨,以及抽调北方部分驻军、钱粮南下救灾的密令,以最快速度离开神京,分别向北、向南传递时,没有人知道,这究竟是暂缓危机的明智之举,还是饮鸩止渴的愚蠢开端。
但对于远在镇北城的萧宸而言,来自神京的这道充满了妥协、无奈和“羁縻”意味的圣旨,以及南方水患牵制了朝廷绝大部分精力的情报,通过夜枭的渠道几乎同时摆上他的案头时,他知道——
一个宝贵的、意料之外的、千载难逢的战略喘息期,到来了。
朝廷被南方的洪水牢牢拖住了手脚,至少在明年夏粮收获、水患影响初步平息之前,甚至更久,都无力、也无心对北境采取任何实质性行动。
这给了萧宸至少一年,甚至更长的黄金发展时间。
他可以安心地消化新得的土地和人口,不用担心朝廷的猜忌和可能的军事压力。
他可以从容地整编军队、发展军备,打造更强大的武力。
他可以大刀阔斧地进行内政改革,推行新政,而不必过分顾忌朝廷的反应和掣肘。
他可以继续渗透、掌控北方商路,积累财富,而不必担心朝廷的经济封锁。
他甚至可以利用这个机会,进一步加强与北燕、乃至更远方势力的联系,拓展寒渊的影响力。
“水患南国,朝廷无力北顾……”萧宸放下手中的情报和那份措辞微妙的圣旨,走到窗前,看着镇北城外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,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。
这真是天赐良机。
南方的大水,冲垮了农田,淹没了粮仓,也冲垮了朝廷最后一点干涉北境的意志和能力。
而他,可以趁此良机,将北境彻底经营成铁板一块,将寒渊的根基,扎得更深、更牢。
“传令下去,”萧宸转身,对肃立一旁的韩烈道,“朝廷嘉奖,是朝廷的恩典。
我寒渊上下,当感激涕零,上表谢恩,言辞务必恭顺谦卑。同时,将南方水患,百姓流离之苦,通告全境。
我寒渊虽地处边陲,亦当体恤民艰。着户曹,从府库中调拨……五千石陈粮,三千匹粗布,以靖北王名义,‘进献’朝廷,助朝廷赈济灾民。
另,传令各边境关卡,对南来灾民,酌情接纳安置,愿落户者,一视同仁。”
“是!”韩烈眼中精光一闪,立刻领会了萧宸的意图。
上表谢恩是给朝廷面子,做足姿态。进献钱粮是表明“忠顺”,占据道义高点。
而接纳灾民,则是实实在在地挖朝廷墙角,增强自身实力。
王爷这一手,既得了里子,又给了朝廷一个勉强能下的台阶。
“另外,”萧宸的声音平静而有力,“通告全军、全境,朝廷南顾,我北境暂无外患。
此正乃厉兵秣马,内修政理,积蓄实力之良机。各司其职,各安其位,务必把握此天赐之时,使我寒渊,更上一层楼!”
“谨遵王命!”
南方的洪水,成了萧宸最好的掩护和最坚实的屏障。
在朝廷焦头烂额、无暇他顾的这段时间里,寒渊这台日益精密的机器,将以更高的效率,更快的速度,悄然运转,积蓄着足以改变未来天下格局的力量。
而等到朝廷终于从水患的泥沼中挣扎出来,回过头再看北方时,他们将会发现,那个曾经被他们忽视甚至遗弃的边陲之地,已然成长为一片他们再也无法撼动的、坚实的基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