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“口音不是长安人?”
“在下长于岳山一带。”
布衣草鞋,周身也无富贵之物,不似可疑之人。官兵站岗了半日,眼睛也乏了,便草草指了指马车:“掀帘子看一眼,就过吧。”
司徒绛容貌鲜明,别的不提,光是眼角下那颗朱砂红痣便与常人相异太多。林长萍只得推诿道:“车中仅内子一人,身染恶疾,军爷不看也罢。”
此言一出反倒平添了猜疑,官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:“什么病连瞧都瞧不得了?”
“内子她……”
官兵一把推开他,大步上前,一挥手把车帘子用力扯了开去。车中一股浓烈药味,一名素衣女子伏在枕榻上,宽大的斗篷看不出她的身形,但粗估之下应当身量高挑。女子乌发遮面,颈肤苍白,的确病态。
“车中之人抬起头来!”
里面人一动不动,官兵又喝了一声:“快点!死了不成!”
司徒绛虽然易装成女人,但毕竟仍是男子,且有红痣印迹,没有万全把握能够瞒天过海。只是如今再拖延下去,恐怕会引来更多人驻足,他摸了下袖中银针,只有三枚,门外官兵少说也有十数人,此时出手太过危险。他正踯躅犹疑,忽听马车外传来一把沉静声音:“慧娘,抬个头,我就在车外,无妨。”
编名字倒挺快。司徒医仙哼了声,这林长萍对待女人,可天生带着办法,虽然这意思是在暗示外面人马他能应付,不过若车中当真坐了名女子,可要被这一句轻言慰语护得芳心暗动了。司徒绛歪了一歪,袖子从脸前拂过,便拨开长发,露出半边虚病的脸来。
车外官兵一愣,没料到车中病得半死的,居然是名冷艳清丽的美妇人,那女子微微垂了垂眼帘示意,虽只看到半边脸孔,却眼波流转,眉目分明,十足的风流妩媚。兵中接到的密令,是逮捕一名睑有红痣的富贵男子,而眼前的夫妇二人,皆麻衣裹身,与画像相去甚远。
林长萍伸手掀下车帘:“内子身染痨病,请军爷小心。”
官兵吓得手一哆嗦,连忙后退了数步,厉声骂道:“不早说!快走快走!”
城门而过,马车缓缓迈动,林长萍向后望了一眼,几个官兵迎上新的出城人,一一盘问,已不再理会他们。司徒绛在车里笑了一声:“看不出林大侠说起谎话,毫不脸红心跳,当真错看。”
林长萍没言语,只一跃上座,在老马股后用力一鞭。马啸嘶鸣,长安城便在这骤起的飞奔疾驰中,渐渐地抛在了茂林小径之后。
第五章
山林捷径,一路快马兼程,因为返山心切,行路自然颠簸非常。司徒绛出城之后没睡过一晚安生觉,向着林长萍嚷骂数次,可怜成效缺缺,只得到调息半刻,还被抓紧时间地刚好替换胸口的伤药。医仙虽然喜好占美人便宜,但林长萍又不是什么稀罕绝色,数日在外被风雪刮着,又接连不眠守夜,一张脸早吹成墙灰似的青白。惟一的优点都磨没了,还得终日饱受皮肉之苦,司徒医仙怨怼积压,当夜就干净利落地药死了马匹,把一路灾厄扼杀在了源头上。
第二日启程时两人发觉老马已死,司徒绛装模作样地扫了一眼:“瞧瞧,林大侠,马都被你累死了,白沫子吐得真多。”
“……是我太心急了。”
荒郊野地,没有驿站可以换购新马匹,好在此处已远离长安,就近便是临肇县了,林长萍把行李从马车上搬下来:“有处山路可通县城,只消翻过这座山,再两里路便到了。”
司徒绛正靠着石头吹冷风,一听话头有些不对:“此话何意?”
“虽然艰苦了点,不过接下来的路,我同先生只能徒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先生有伤在身,若不介意,先让在下用内力护住心脉……”
“林长萍!”
司徒绛青筋暴突,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:“你也晓得本医有伤在身,本就不能行徙山路,先前昼夜不歇,累死马匹,现今还敢把本医当血包差使!本医话在前头,你那什么掌门师父与我毫无干系,若我心意有变,你可不要后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