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
方晏微微一笑,视线移向门外:“也是,起码我比被你忘记的人,稍稍还是强一些。”
司徒绛循着视线侧头望去,那个熟悉的戴着面具的身影站在门外,不知已来了多久。医仙欢欣地站起身,感觉这个剑阁的光线都亮堂了些许,三两步便走到那人面前:“卢岱同你说什么紧要事,怎半天都不放你出来?”
司徒医仙虽嘴上说着不耐言语,心里却情意绵绵,此刻手刚要伸过去,就被对面人无声无息地避开了。林长萍平静地说道:“我有要事必须去华山,你……还是回长安吧。”
“闲来无事,本医正要去华山游玩。”
“先生。”
司徒绛不悦地蹙眉:“又怎么了?别叫我这个。”
方晏本打算好好欣赏林长萍消沉的丑态,结果司徒医仙却如狗皮膏药一般把人贴得紧紧的,仿佛刚才那个冷漠无心的司徒绛是方晏凭空想象出来的的幻觉。对每一个人,甚至北遥派声誉满天下的邢玉璋,司徒医仙都能做到舍情忘义,不染尘心,可为什么林长萍总要来打破这道规则,来破坏这本可以令人接受的理由,他凭什么来自己眼前炫耀。
“司徒,这位侠士不愿与你同行,你何必强求?”方晏看着林长萍,“回长安待久了,你很快也会把他淡忘,最终,连名字都会记不起来……”
林长萍终看了一眼方晏,对方毫不畏惧这道目光,林长萍再也不是那高高在上、不可逾越的神话了,在他方晏眼前的,是一个断臂的无名小卒。方晏挑衅地盯着林长萍,他就是要告诉这位昔日的首座弟子、泰岳派风光无限的师兄,你林长萍是可笑的,是落魄的,为那个人断臂又如何,替他赎罪又如何,躲了三年戴着面具过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又如何,司徒绛已经把你遗忘、抹去,一丝一毫都记不起来了。
“我不会。”司徒绛却道,“本医不会把他忘记。”
方晏在心里冷笑一声,反驳道:“你如何就能笃定?”
“因为我欢喜他。”
什么。
医仙道:“我司徒绛,欢喜他。”
第八十一章
春雨催人,少顷天色就暗下来,林长萍疾步在山道上走着,岳山的景致变得灰濛,他不敢停下脚步,湿滑的石阶上漂浮着新鲜的草木香气,在身前包裹着他,阻碍着他。司徒绛的伞也早已扔了,在朦胧的雨幕中气急败坏地喊着常陵的名字,那个人根本置若罔闻,脚下的步子丝毫不停,气得司徒医仙直接轻功点地,来势汹汹地拦到了他的面前。
司徒绛看着眼前人被细雨打湿的头发,雨脚在他的肩头跳跃,整个人飘浮着一层水汽:“本医不过说了句欢喜,你这是在恼我吗?”
林长萍的视线之下,是下一阶石阶的司徒绛,那个人墨色的眼瞳里盛着炽烈和热忱,让林长萍的心如翻涌的江海,在急促地、不间断地撼动他的意志,他艰难道:“你别再这样。”
“别再如何?”司徒绛道,“你难道不知道你每次的抗拒都像勾引,每一个‘不’字都在欲拒还迎么?”
退缩、犹豫的自己,的确仿佛时时在暗示司徒医仙,引他的胜负心,诱他的征服欲。林长萍牵扯了下嘴角,勉强笑了一下:“是我错,是我招惹你,所以你更应该回长安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