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
窥星前尘镜瞬间失去光芒,画面化作冰冷虚无的黑暗。
枯林里寒风呜咽。
苏照归垂目,远处王苍派来的羽林军正策马缓缓靠近。
—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直到真正挣得一身仙骨,超脱此间轮回。
冰棺深处的尸骸仍在寒霜中沉睡,而南宫濯的目光,已穿透虚无而来,仿佛锁住了他载屈的灵魂。那目光深埋的不只是二十年的痴狂与怨毒,更有那个燃烧灵魂交付信任的少年将军——章君游未熄灭的执念光点。苏照归不想逃避,这份最深的黑暗,是他必须直面的命中诘问。
任务的每一步,他必须更快,快过时间的腐蚀,真正回到原世界,不再隔着镜面,去与南宫濯对决,并向南宫濯追问。
风声凄厉。苏照归轻夹马腹,迎着那看似雄丽、实则布满致命陷阱的长平城。
第55章 五四 其散作星 刘霜洲……在何处?
五四其散作星
大司马府, 紫檀木案后,王苍身着玄色摄政王蟒袍,指节轻轻敲击着冰冷笏板, 眸光深敛如古井,一丝错愕与深沉忌惮的审视寒芒掠过。
堂下, 昔日被王苍肆意斥为“媚上钻营玩物”的阶下囚苏燧, 青布长袍尚未及换下,风尘仆仆地立在煌煌灯火之下。
富丽的灯烛光芒落在苏照归脸上,勾勒出的不再是当日任人涂饰的苍白脆弱。如今他身姿挺拔, 面上虽有长途跋涉后的疲惫,那眼神却比囚室初见时更加清透沉冷。
“苏帅一路辛苦。”王苍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主宰一切的威仪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空旷主殿。他顿了顿, 唇角勾起一丝难辨真意的弧度:
“说来,”他语速放缓, 仿佛不经意的感叹, “世人只道明珠蒙尘是憾事。但若非囚室一晤, 你我‘坦诚相见’,本公亲见你身陷污秽而风骨不折, 后又着意放你去那河西血火之地‘磨一磨’……又岂能有今日挽狂澜于既倒的统领气象?”
“河西剧变, 朝廷震动, 尔能于群龙之际挺身而出, 诛凶顽, 固疆土,保境安民,实乃大功一件。”王苍适时收束话头,将那扭曲的“磨砺”说辞化作铺垫, 唇角的弧度保持着莫测的“欣赏”:“苏帅稳固河西之功,不可不酬。”
轻轻一笔,昔日囚室的酷刑羞辱与恶毒定性,便被偷换概念成了“识人”与“历练之功”。
苏照归坦然迎上王苍的目光,眼中没有一丝受宠若惊或惊惶不安,只有一片沉冷的平静。王苍的诡辩之能,在他意料之中:污蔑为玩物的行径,美化为“识珠慧眼”与“磨砺”?脸皮之厚真是到了登峰造极。
王苍话锋一转,目光炯然盯住苏照归:
“当今天下,内忧外患,正是用人之际。苏帅之才,沉毅果决,临危不乱,河西军上下归心便是明证,本公……深为欣赏。河西将士忠勇可嘉,唯章绪昔日拥兵自重以致祸延己身,此乃其个人之过,于河西将士无涉。河西军为国守土之功,朝廷自有明断。”
“然河西终究是边陲之地。以尔之才,困于荒漠,实乃委屈。若愿效力中枢,襄助本公推行新政,安定寰宇,他日功成,岂是区区河西将位可囿?封侯裂土,位极人臣,亦不过顺理成章。”
这便是王苍的“礼”。先用大义切割章绪、定性河西军的正当性。恩赏层层包裹,试图将河西军这支难以驯服的劲旅,一并吞下。
然而苏照归已经超过150点的精神值,能敏锐探查到。大殿角落的阴影深处,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几不可闻,想来是后堂……刀斧手的位置。
王苍,果然要先招徕自己,若不成,便在此处此刻,让他做第二个章绪。
苏照归坦然迎上王苍的目光,甚至微微躬身,礼节无可挑剔,开口字字清晰:
“谢大司马看重。然大司马可能有所不知,末将此行,非为功名厚赏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王苍:
“临行之前,我已将军令明示河西诸将士——若‘苏帅’此行稍有差池,无论是身陷囹圄,抑或‘暴病’于长平城……”他目光扫过殿堂角落那片深沉的阴影,“河西军将士,绝不可为我一己之死,举旗叛反,累及三军,祸延乡土。”
此言一出,王苍眸光骤然一凝,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。他嗅到了棋局脱离掌控的气息。
这小子……好精明,也好直接。
苏照归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亮沉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:
“彼时,河西全军,须化整为零,散作‘满天星’。以百十人为一队,携文教书卷与精良火器,更携着河西军这月余来护卫流民、重建边镇、于荒沙百死中重铸的‘存续之法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