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
不过,巨大的自控力强行压倒了这瞬间的失态。萧天齐猛地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神中深流化作压抑的疲惫和歉意:“抱歉,是我心急了。”他背转身,走到船舱中央的炭盆前,垂眸凝视着盆中跳跃的赤红火焰,指关节却因为用力攥紧而微微泛白,泄露着内心的翻江倒海。
系统空间内,早已是狂风骤雨。
在苏照归说出“云兄自己也还不愿意见你”的刹那,一直沉寂在系统深处的云九成的灵魂,那团温煦的金色光芒猛地爆发炽烈金芒。那光芒如此刺目强烈,几乎要将整个虚拟空间点燃撕裂。
没有语言能够形容那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尖啸。无形的精神浪潮在安眠仓中疯狂冲撞,云九成的灵魂虚影在炽光中扭曲变形。他痛苦地抱着头,额角青筋凸起如虬,似乎想将这承载了巨大痛苦与罪孽的头颅撞碎。一次,两次,一次比一次更重地狠狠撞向无形的精神壁垒。
“云兄!你疯了?”苏照归的意识体在系统空间中惊骇欲绝,急忙动用系统权限试图稳固空间、束缚安抚。“停手!别伤害自己,到底怎么了?”他从未见过这个坚毅果决、洞察力惊人的状元公如此失控的模样,能选择替身赴死的坚固心志都无法自控住,还有什么是比身死更大的事?
“错……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错……”绝望的哀鸣在空间震荡,金色的光芒剧烈波动着。他抬起头。“是我带坏了他,我不能将阿韶引上这条……路。” 最后几个字几乎被淹没在更加撕裂灵魂的回音中:“地狱,我自己,足够……”
他不再回应苏照归的阻拦与呼喊,带着一种彻底的厌弃感,一头扎向冰冷的安眠仓深处,强制启动了沉眠程序。
许多濒临彻底崩溃时逸散出的洪流般的精神碎片,裹挟着那些他誓死守护的记忆,在系统空间里激荡回旋,如同失控的洪流,被苏照归的意识捕捉,瞬间将他卷入了一段段画面:
【五国城,冬日。
冰冷的砖墙,低矮的屋顶,北地刺鼻的风沙味。
衣衫华贵萧天齐面上带着北地风雪磋磨出的凌厉和急切的期盼,他的目光警惕地锁定着门口,直到那个熟悉挺拔的身影披着北地的阳光,裹挟着风尘出现在门口。
“哥?”
一声难以置信的、青年清亮的呼唤刺破了沉郁。凝固的空气仿佛瞬间解冻。萧天齐眼中那层怀疑的坚冰寸裂,甚至忘了动作,只是呆呆地看着,然后像归巢的雏鸟,猛地扑了过去。
云九成紧紧接住弟弟撞入怀里的身体,两人紧紧相拥,手臂用尽全力嵌入对方的背脊骨骼。屋里的寒风似乎都被这重逢的体温驱散。没有言语,只有压抑太久的呜咽和兄弟间剧烈的心跳交织在一起。】
【赤心营,草场。
春日融融。辽阔的坡地上新草如茵。一匹格外神骏的黑驹烦躁地踏着蹄子。云九成挽着缰绳,看向身边正皱眉抚摸着马鬃、一身飒爽骑装的萧天齐——那是他第一次引荐阿韶入赤心营,用“萧九韶”的身份。
“阿韶,这可比得月氏的大宛马?”云九成眼底含着信任与骄傲的笑意。
萧天齐利落地翻身上马,坐稳的瞬间,回头向兄长伸出手。云九成握住那有力的、年轻滚烫的手掌,借力轻盈地翻坐到他身后。双手自然地环过那精瘦的腰身,握紧了缰绳的前端,以一个完全守护的姿势将他拢在怀里。
“坐稳了!”
“驾!”
纵马狂奔。春日的风带着青草的芬芳劈头盖脸砸来,撩起兄弟二人的发丝狂舞。初入赤心营的意气,从小相伴的默契,被兄长坚实胸膛紧紧护佑的安心感,这一切让萧天齐卸下了在北朝王庭不得不戴的面具,纵情地大笑出声。他微微向后靠,那是一个无比放松、无比依赖的姿势。】
苏照归的意识视角在这一刻骤然凝固——他看到了云九成凝视怀中弟弟发顶时那双眼中流露出的、完全专注的、浸透了温柔与某种几乎溺毙的珍惜光芒。
那不是兄长看弟弟的眼神,它太过深邃,太过灼热,带着一种想要将这怀中的人彻底嵌入骨血的渴望。这念头是如此可怕,以至于连苏照归这个“旁观者”都禁不住心头巨震,一股异样的不安攫住了他。
而那前方萧天齐飞扬发丝后仰着脸庞、畅快大笑的姿态,无意间贴靠向身后胸膛的身体弧度,那也绝不仅仅是弟弟对兄长的亲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