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7章 细肩挑重担
亲眼目睹一个人离开,心情着实有点复杂。不是悲伤,不是恐惧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堵着,不上不下,吐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。
她往外走了几步,才意识到喧嚣的锣鼓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方才那些觥筹交错、推杯换盏的声音,那些高谈阔论、吹牛拍马的声音,都消失了。
院子里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,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。
祖母住在后院。中院是大伯和大伯母在住。虽说是三进小院,院子属实不大。从后院到中院,不过几十步的距离,可这几十步,沈清棠走得格外安静。
没走几步,她就跨出了后院的门,入目一片狼藉。
院子里的房间都不大,所以大伯是在院子里待客的。不知道他是从琉璃坊买的还是租来的玻璃屋,占了大半个院子。那玻璃屋搭得匆忙,骨架是木头的,接缝处还露着缝隙,冷风从缝隙里钻进去,吹得里面的灯笼晃晃悠悠。
大概宾客们撤走得匆忙。桌上的饭菜大都没怎么动,红烧肘子还完整地摆在盘子里,清蒸鲈鱼的筷子都没插进去过,一盅盅的汤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,汤面上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油。地上散落着几个打翻的酒杯,酒液浸进砖缝里,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。火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炭火,偶尔炸开一点火星,很快又暗下去。
几个被临时雇佣来帮忙的仆人茫然地立在玻璃屋中,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。他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有的手里还端着托盘,有的攥着抹布,不知道是放下好还是继续拿着好。
沈清棠凑近了些,能听到他们在讨论。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要离开还是要收拾这些残羹剩饭?”
“若是要离开,工钱还没结,就白干半日了。”
“若是收拾,饭菜还没怎么动,主家生气不给工钱怎么办?”
“要不……再等等?”
“等什么等?主家都死了人了,谁还给咱们结工钱?”
沈清棠听了,嘴角微微弯了弯,又迅速压下去。无论古今,对底层社会的人来说,单吃饱穿暖活下去已经用尽了他们全部的精力和体力。对上流社会的事,他们压根没那么关心。谁升官了,谁死了,谁家出丑闻了,都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,听过就忘。他们真正在意的,是今天的工钱能不能拿到手,是家里的米缸还有没有米,是孩子明天的束脩从哪儿来。
她脚步一转,走到玻璃屋门前,伸手推开门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股混杂着酒气、菜香和炭火烟味的热气扑面而来。
里头的人齐刷刷朝沈清棠看了过来。眼睛里有惊慌,有期待,有不安,有讨好。有人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托盘藏到身后,有人使劲在衣摆上擦手,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她。
沈清棠站在门口,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“辛苦大家了。这些……”她指了指桌上没动多少的酒菜,“若是大家不嫌弃,分一分带回去。”